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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畫幽香洞見生活
——我的“中國作家協會定點深入生活項目”溫湯行
喻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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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19-12-17  來源: 宜春新聞網

編者按:

2019年5月,作者以反映宜春版畫歷史淵源和發展興盛的長篇兒童小說《木上花開》創作選題,入選中國作家協會定點深入生活項目,定點深入生活地點為明月山溫泉風景名勝區溫湯鎮,時間為5個月。作者現為袁州區文聯副主席,本文描述了她在溫湯鎮“定點深入生活”時的心路歷程和人生感悟。

2015年,經組織安排,我到宜春市袁州區文化館擔任館長職務。一去文化館,我就迷上了那里的版畫創作室。老版畫家彭志明老師是江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宜春版畫的傳承人,他當時帶了很多徒弟,在那個創作室畫畫刻刻。我從門外走過,聽到木刻刀與木板“親吻”的聲音,偶爾還聽到他高聲訓斥徒弟的聲音,告訴他們哪里畫得不好,哪里刻得不對。那時我總有一種沖動,想去拿起一把木刻刀,到木板上刻一刻,刻得木屑飛舞,像花朵一樣從枝頭紛紛離落,又有新的花朵“沙沙沙”地在木板上盛開。

可是工作太忙,我最終放棄了學習版畫的念頭。只是,有時候我一個人待在版畫室,欣賞著那些蘊涵著宜春風土人情的作品,我依然會沉醉。宜春是著名的“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版畫之鄉”,尤以農民版畫出彩。這和彭志明老師也是分不開的,他原本在鄉鎮工作,先是搞了個試點,繼而帶動了全區的農民版畫創作。等他到文化館工作后,又盡心盡力傳授技藝給各個鄉村學校的美術老師,讓他們學成后再教給鄉村的孩子們和當地的農民。我為這樣一種傳承感動,從上世紀四十年代初期開始,宜春就出現了江西最早的學生木刻小組,那是新中國成立前夕,智慧勇敢的宜春人民用木刻版畫這樣一種形式來表達自己對祖國的熱愛、對光明的向往。時代飛速發展,很多東西在消失,然而,蘊涵在宜春版畫中的這種精神卻一代代地傳承下來,并且發揚光大。

后來我就總想著,要寫一部兒童小說,一部關于宜春版畫的兒童小說。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縈繞了好幾年,我嘗試動筆,又總是失敗——因為在寫作的過程中我發現:我對宜春版畫的了解,一直停留在表面,并沒有深入下去。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今年,我向中國作協提交的定點深入生活項目獲得了審批。感謝中國作協,感謝“定點深入生活”這樣一個項目,讓我有機會能夠沉下心來真正地去深入宜春版畫。之所以把定點深入生活的地點設定在明月山溫泉風景名勝區溫湯鎮,是因為這里有深厚的民間文化積淀和得天獨厚的旅游資源,近年來日益成長為贛西大地上的一顆明珠。我想,在這里,我可以很好地將宜春的地域特色和兒童文學自然結合,再現宜春版畫的歷史淵源和興盛發展。

工作依然是忙碌的。好在,溫湯鎮離我生活的城市僅相距15公里,利用周末和節假日去那里,還是十分方便的。5個月里,我先后16次來到溫湯鎮采風、采訪或開展文學志愿服務,為寫作積累了大量素材。

深入溫湯鎮的地域文化特色

若是往更久遠的歷史追溯,宜春版畫的源頭可從清朝中晚期的木版年畫算起。為了去查看一張有年代感的木版年畫,我的朋友帶我去了溫湯鎮一個叫做彭坊的古樸村莊,采訪一位名叫“同升婆婆”的老人。老人已有96歲高齡,談吐卻十分清晰。雖然遺憾沒有看到年畫,卻在采訪中意外得知她是民間鄉醫,醫術是婆家傳下來的,專治嬰兒腸胃方面的疾病。現在醫學發達,她的后人也不愿意學習她那些祖傳下來的醫術了。同升婆婆為此很是感慨。她說其實她年輕的時候很想跟隨長輩學習木版年畫,可惜那時習俗里年畫是很高貴的吉祥物,并不允許女人觸碰這種技藝。同升婆婆住的是老房子,門前一條青石子路,在青石子路的一端圍著一口井。溫湯鎮人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生活的場景,在這里得到了較完好的保存。

采訪之余,我更喜歡信步走近更多溫湯鎮人的生活。坐在古井邊聽南來北往的人們閑聊,孩子們赤著腳從我身邊跑過,老人慢悠悠地坐在亭臺廊榭間泡腳。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那條老街已經沒有了,在溫湯鎮,有了一條新的“古井泉街”,它散發出明珠一樣的魅力,有古樸的鄉愁,也有濃郁的商業氣息。在這樣的街上行走,我內心始終洇染著一種淡淡的憂傷,又有些欣喜夾雜在其中,好像有些東西無論如何也留不住,忽然更美更耀眼的一切就出現了。除了發現鎮上經常舉辦各種形式的版畫展以外,我還在一家名叫“溫湯記憶”的小店里發現了很多制作精美的小型版畫作品,裝好了框的。年輕的老板告訴我,作為文化旅游產品,這種小型宜春版畫的銷售量相當可觀。古老的木版年畫再難尋其蹤,形式多姿、版種多樣的宜春版畫卻像雨后春筍,遍布了這里的角角落落。

深入溫湯鎮的文藝志愿服務

宜春學院的鄭越老師和曾慶鳳老師都是溫湯鎮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的文藝志愿者,經常來這里給鎮上的人們上美術課。他們的版畫課堂精彩紛呈,來學習的無論是成人還是孩子,大家都懷著一顆赤誠的心去探尋藝術的魅力。

有一次,一個女孩見我在課堂上觀看,微笑著將她剛剛完成的版畫作品送給我:“阿姨,送給你,喜歡嗎?”我一下子喜歡上了她的笑容,好像一朵花一樣微微開放。奇妙的是,女孩送我的那幅版畫作品,刻的也是一朵花,簡單、純真、稚嫩,像極了她本人。然而當我握住她的手時,卻發現她稚嫩的食指上不知何時已悄然長出了一層繭。女孩說,那是學版畫握著木刻刀留下的紀念。

作為一名兒童文學作家,我創作的原鄉就是童年。溫湯鎮的孩子,這些從小就接受藝術熏陶的孩子,又有著怎樣的童年呢?在他們溫暖的笑容背后,理想的花朵是如何一瓣瓣開放的?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走近這些孩子,融入他們亮晶晶的眼神。在半年時間內,我數次在溫湯鎮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開展文學志愿服務,在這里的假日課堂督促他們完成作業、給孩子們讀童話、讓他們接力續編故事……也去鄉村小學做一些公益講座,講我寫作的故事,捐贈自己的書給學校。做著這力所能及的一點一滴的小事,我感覺內心踏實而溫暖。當一個人完全放松了心態、放低了姿態去做一些事情,生活中原有的那些貪嗔不見了,我覺得我回到了多年前,在我還是一個鄉村小學教師、僅僅是為了站在講臺上給孩子們講一個故事而寫作的那些日子。也許,這就是“初心”。表面上看起來,是我在為這些孩子開展文學服務,實際上卻是這些孩子為我的生命帶來了新的豐盈與感動。我感受著他們的純真,感受著他們成長過程中的磕磕碰碰,也感受著他們對我的信任,拿出珍貴的日記本給我看,告訴我他們的小秘密。而這些無數細小的片斷,都構成了我寫作的一磚一瓦,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用這一磚一瓦構建新的大廈。

深入溫湯鎮的版畫創作實踐

溫湯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版畫作者群體。難能可貴的是,除了宜春市的一些版畫藝術家經常在這里進行版畫創作外,還有一些在國內很有名氣的版畫藝術家來這里交流指導。這種內外互動的良好格局,讓這些年宜春版畫的藝術指數直線上升。

一幅版畫作品從開始構思到最終成形,要經歷數個月甚至數年之久。這中間的時光,滴著汗水也凝著思緒,透著靈巧也染著落寞。我通過一道縫隙往這時光中探望,只見到一道幽深而迷人的光,光以外,竟是再無所獲。

很遺憾,我不是一個版畫創作者。但是,我必須在我的作品中展現版畫的魅力,不僅僅是用一個觀者的眼,更重要的是要用一位作者的心。我很高興遇見他們,并且能向他們學習:劉洋、鐘瓊、曹春紅、余東方、易美……他們之中,有的是名家,有的是新秀,還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鄉村小學美術老師。每個人都給我一些指點,卻又每一次都給我撥云見日、如沐春風的感覺。

我更感謝遠在深圳的周新如老師,他是從宜春走出去的著名版畫家,以制作彩拓版畫揚名,聽說我要寫宜春版畫的小說,不辭辛勞在網上指點我,教我如何欣賞作品,給我搜集必要的資料。

宜春的老版畫家楊曙光先生,有一個當化學老師的愛人。在他愛人的幫助下,他發明了一個版畫新品種:紙漏版畫。這種版畫不再用傳統木刻,而是在專用膠膜版紙上作畫,經過簡單的化學處理,就成了可以直接印制版畫作品的印刷版。很榮幸,在楊老師的指導下,我完成了生平第一幅版畫作品,簡單、純真、稚嫩,像極了我對版畫這種藝術的理解。對于版畫藝術,我仍然是個門外漢,可畢竟有了實打實的經驗,有了直接的觀感和來自心靈的觸動,再寫起作品來,就多了一種深情,多了一份敬畏。

回首這一路走來,我深深地感謝中國作協給予我這樣一個機會,感謝我生活著的這塊土地和這個時代。對于我來說,“深入生活”并沒有結束,而是剛剛開始。好的文學作品,一定是從肥沃的生活土壤里生長出來的。我很幸運,行走的過程中,一直在聞見生活的幽香。

編輯:謝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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